2011年6月5日

如何毀滅一隊警察

《信報》2010126 陳雲

毀滅一隊警察,不須人民起義,不須槍炮刀劍,只須政府以不義之名,唆使警察陷害忠良,警察就濫權營私,不成為警察,而成為家僕與鬼卒了。

回 歸之後,警察在警局強姦報案少女,脫衣羞辱保育靜坐示威者,在香港電台門口拘捕做完論壇節目的示威少女以及掀褲拍攝其腰部紋身,胡亂控告和平示威者以襲警 罪名。看來,前皇家香港警察的遺風,連帶香港的家業,在曾蔭權手上敗壞得差不多了。新政府不珍惜香港的良風善政,一切終如逝水,無可挽回。

是警察,不是私人衞隊

一 九六七年之前,香港警察包娼庇賭,當街勒詐小民,如有牌爛仔。港人信任警察,來自六七暴動。暴動帶有反殖民地鬥爭的色彩,但後來因本地居民與難民要求治安 與秩序,斥責土共暴徒,支持警察執法,結果反而令大部分香港居民認同港英維持公共秩序的政府功能,將中共視為境外威脅力量,強化港人的恐共情緒,產生本土 居民意識,維護了殖民地統治之合法性。

暴動之後,英女王授予香港警察「皇家」之名,港府大增警力近六成,港督麥理浩厲行廉政,提高警察的入職學歷及訓練品質,令港人放心授權,即使後來有當街無理搜查身份證,這種其他文明地方認為是奇恥大辱之事,港人也覺得理所當然。

然 而,港英即使集權,卻是懂得克制權力的。一九七七年維多利亞公園的保釣示威,威利警司嚴厲清場,亂棍打人,很多示威者頭破血流,但港英並未以襲警罪名控告 示威者。襲警罪名,是對付黑幫挑釁用的,匪徒一旦與警員有身體接觸,不論是否攻擊,警察便可以此罪名控告,法庭也會輕易定罪,藉此震懾惡勢力。

然 而,這是留中不發的鎮山大權。將襲警罪名用來對付和平示威者,是輕賤權力,將游散示威的市民當作暴力黑幫集團成員同等處理。同理,用重案組警力對付示威組 織者,也是輕賤權力。政府是小題大做,侮辱警察(假若警察仍有良心及職業操守的話),當警察是家丁嘍囉、私人衞隊,警察日後在行使刑法權力之際,也會失去 分寸,動輒濫權,成為酷吏。

個人一例。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我在赴德國之前在《年青人周報》登了文章,剖析港英政府制定妨礙自由的《公 安條例》,也仗義聲援被捕的「四五行動」成員。爾後,我每年暑假回港,往灣仔青文書屋途中,都會遇到態度特別和善的巡警搜查身份證及書包,令我發不起脾氣 來。最後的一次,我忍不住問﹕「我的樣子像偷渡客麼?」巡警笑說﹕「我只覺得你不像本地人而已。」我笑答﹕「也許我僑居德國太久了。」他說﹕「那你有否德 國護照,為何不留在德國呢?」

「巧暴力」誘捕示威者

於是,我才明白是港英用搜查身份證之特權,借助巡警傳個口信。這是港英對付異議者的政術,雖也濫權,卻比曾蔭權政府在二○○八年將利東街的示威者捉入警署,脫光之後,要示威青年張開陰戶或掀起陰囊搜查毒品,來得文明。

殖民地政府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前,用強悍武力對付異議分子,用政治及外交方法將之遞解出境,但不會輕易動用刑法罪名,否則法治蒙污,得不償失。

回 歸之後,警隊落在曾蔭權手上,卻不以強悍武力,反而用「巧暴力」(smart violence)的權術,挑釁和平示威者,例如幾個人抬起示威者用手指搓捏其肌膚,使其扭動反抗,或用圍欄封鎖或收緊示威路線的方式,肆意激怒示威者, 使其發生口角或身體推撞而控告以襲警罪名,有時甚至示威者舉起鏡頭拍攝警察,也受到一般毆打的罪名警告。這是以刑法誘捕市民,《孟子》所謂「網民」(張開 法網驅趕人民進入),猶如大陸的「釣魚執法」。警察在此等戰術擺布之下,會滋生詐偽之心,維護正義與法紀的操守,終將蠶食殆盡。市民特別是面對互聯網資 訊的年青一代,認清警察蠱惑的真相之後,會對警察執法失去信任。

襲警罪名濫用之後,被定罪者會引來社會同情,而示威者稍有異動,都會被控告襲警,反正罪名一樣,為何不真打起來呢?不大白不打,血氣方剛的青年就真的會動武,襲擊警察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稍有政治智慧的領導人,都會克制權力,不會輕賤刑法,就是這個道理。

香港法紀無存,警察與市民爾虞我詐,功利一點地說,香港還能讓資本家安居和招引大陸人來購物消費麼?港府如此輕賤刑法,不正是在挖香港的牆腳,破壞香港的繁榮基礎麼?

回 歸之後,年輕人不再尊重警察,近日大量網上留言在辱罵警察,這是四十年來罕見的景象。香港警察從四十年前的頹唐之中,建立信譽,過程維難,年長一代見到今 日的景象,可謂痛心疾首,欲哭無淚。正義的執法者,當你不斷地接到不符合公義和法理的上級命令,你還敢正視你頭上的警徽麼?你對得住市民的託付麼?再不辭 職的話,你能面對人格腐敗、被正義市民鄙視的下場麼?警察世家出身的曾蔭權閣下,你還能懵懂下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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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sir論六月四日「踢保」遊行拘捕



六月四日「踢保」遊行後北角警署前


2011年6月4日

《信報》2011年5月18日 占飛

自拍為了顛覆權力關係?

在發明照相機之前,人們只能用文字及繪畫記錄所見的一切。有了照片,相簿便代替了日記。有了數碼相機,拍照幾乎沒有成本,所以我們經常看到這樣的畫面:在餐廳,先為所有食物拍照,然後才起筷。旅行團裏是一個個忙於拍照的遊客,甚至乎旅遊目的乃為拍照,到了喧賓奪主的地步。

拍 照—在鏡頭後的是主,鏡頭前無論是景是人,都是物。拍照之前,先要「攞 景」,那本質上是凝視(Gaze),廣東話是「(目及)」,潮語叫「啤」。沙特在《存有與虛無》書中有一章很精采的分析了凝視的本質—凝視是權力關係。凝 視者是主體,被凝視的對象是物體。動物獵殺另一頭動物前,先凝視對象的一舉一動。對象在牠眼中,只是食物,不再是有生命、有七情六慾、有自由意志的主體。 沙特以此解釋為什麼我們被狠狠地凝視時,會不由自主地、直覺地不寒而慄,尤其是女性;她們遭男性凝視時,就是被化約為一具身體,再不是有自由意志的個人 了。這解釋了為什麼在所有文化中,凝視都被視為沒有禮貌的、帶侵略性的行為。

八十後寧願自我物化

拍照本質上是凝視,是一種佔有,雖然所佔有的只是影像。在拍照時,你要服從拍攝者的指揮—他叫你站過來一點,他叫你咧齒而笑,你只得照辦。在這過程中,被拍照者已失去了自主性。

數 碼手機的出現,一方面方便了人們通過拍照佔有世界及他人,乃至侵犯別人的私隱;另一方面又把這個權力關係顛覆了。用數碼手機拍照,你既可以同時是拍照者, 也是拍照的對象。八十後及九十後已愈來愈不喜歡讓別人替自己拍照,而寧願自拍。她們寧願把手伸出數呎以外,用手機「高炒」、「平炒」或「低炒」,也不願讓 別人為自己拍照。老實說,這樣子的自拍,角度有限,很難拍出好照片,但手機的一代不介意,甚至欣賞自拍的美學。事關自拍不用給別人物化;要物化,也是自我 的物化。

自拍是不是電腦時代的另一種自戀呢?你可以這樣看,但我卻認為這不一定是自戀,只是自主的、自我中心的凝視。無論如何,這總好過被人「(目及)」,被人「啤」。

2011年6月3日

海洋公園太霸道了

《信報》 2011年5月25日 占飛

海洋公園自從面對廸士尼的挑戰,便成功轉型,生意蒸蒸日上,便愈來愈霸道。這個告示牌正是最好的例子。

首先,告示的名稱已經十分霸道:講到明是「香港海洋公園插隊的定義」,即是說,話之其他地方怎樣定義插隊,咱們海洋公園是這樣定義的,任何人進入海洋公園,就要接受這個定義,否則「可被本園要求離開公園,不作賠款」。其頤指氣使的傲慢,真叫人眼界大開!

插隊,是大陸的叫法,港人叫「打尖」。用插隊這個詞,等於說是專門為大陸人而設。
記憶所及,過去海洋公園沒有類似的告示牌。這是否暗示港人不會插隊呢?

插隊定義不顧人情

這 個定義頭一條:「超越前面客人輪候之位置」,應算是普世都承認的插隊定義,絕無異議。但第二及第三條卻有商榷之處:「離開後欲返回輪候之位置」正所謂法律 不外乎人情,有時人有三急,只要後面輪候的人不反對,短暫離隊返回,多被容許。我就曾這樣做不知多少次,亦曾代別人留位不知多少次,從來沒有發生任何爭 執。所排之隊愈長,輪候時間愈長,出現這種情況機會愈大。偏偏海洋公園就要官僚地執正來做,小市民除了遵守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第三條: 「替未進入排隊區之人仕佔據位置」。海洋公園一個小小告示牌,不滿百字,照樣出錯。「人士」不能寫作「人仕」。只有跟做官有關的,才可用「仕」字;而我絕 對理解立這條例的原因。我在馬場看過類似的場面—整排座位只坐了一個人,其餘座位只放了報紙或其他個人物品,便算是給人霸佔。連馬場這樣「高尚」的場所, 也發生這樣的事,可見霸位是何等普遍。不立這條例,便可能發生一人排隊、一團人來插隊的事,既難睇又易引起爭執。

話雖如此,有時所排之隊太 長,父母不想孩子或老人家烈日當空輪候,到接近進場時才讓他們插隊,亦無可厚非。在不少國家,讓老弱、智障、殘疾人士等等插隊,乃是文明行為。海洋公園本 身也讓殘疾人士及一名陪同的親友半價進場,那何必只圖方便自己而罔顧客人的舒適,為了秩序而不顧人情,把條例定得太死?這種服務態度,幾時變得可以接受?



劉偉強竟變無間道 擺港人上枱

《信報》2011年5月28日 占飛 「忽然文化」

顧客永遠是對的。所以千方百計,不,應該說是不擇手段,要討好內地觀眾的劉偉強新片《不再讓 你孤單》有這樣深得「超現實主義」精粹的一幕:正直不阿的內地公安劉燁,去到港女舒淇在北京的辦公室,發現它的裝修違規所以無法開業。舒淇見就快要血本無 歸,便叫劉燁幫忙疏通一下。大義凜然的劉燁拉長面孔,一本正經對她說:「這裏不是香港,法律是要遵守的。」

今時今日,說內地人有錢,等於話畀人聽阿媽係女人。要擦靚他們對鞋,就要讚他們守法、文明、有正義感和人格高尚。《不再讓你孤單》冇玩特技,也冇拍3D,但它要令內地觀眾「自我感覺良好」的鋼鐵意志,一樣令人嘆為觀止。

港女北上接受性格改造

《不再讓你孤單》雖然有絕症又有愛情,但絕非普通的催淚愛情片,它有自己的政治議題。劉偉強要講的,是一個拜金、不知情為何物的港女,在北京接受「性格改造」 和「愛的教育」。她的「生命導師」是一個不怕犧牲、在道德上高人一等,人格近乎完美的「內地男」,他以大地的包容去接受港女作為一個道德上的次等人的所有 缺點。港女被公司辭退,決定自己創業,內地男將積蓄借給她;但港女創業失敗,欠下一身債務,不辭而別,令內地男傷心不已。回到香港,港女思前想後,終於明 白內地男的情深義重,決定到北京與他再續前緣。

這分明就是一個關於內地與香港的政治隱喻,甚至國族寓言;它企圖訴諸香港人覺得對唔住內地的 集體罪疚感。香港人被英國殖民統治一百五十年,非但從來沒有拚死反抗,反而認賊作父,將侵略者當作主人和恩公,一直到九七回歸仍然對他們的殖民地主人依依 不捨、念念不忘。內地對這個無情無義的反骨仔不僅沒有心存怨恨,反而處處為他的利益着想,在一國兩制下給予最大的自由,又用自由行等措施把經濟撐起來。所 以如果香港人有良心,應該像《不再讓你孤單》的舒淇,從今日起對內地人好一點當贖罪。

大多數香港人當然不會buy這種想法,但影片的主要目 標觀眾不是香港人而是內地人。如果他們真的喜歡這套電影,大有可能是因為睇到香港人認錯,令他們有一種道德上的優越感。所以你話今日做香港人幾無奈、幾可 憐,一套香港人導演、在香港上映的電影,偏偏就不是拍給香港人看的。《無間道》令劉偉強名利雙收,估唔到今次他自己做了無間道。

男人無慾望=零魅力

《不 再讓你孤單》另一令我頂唔順的地方,是它對所謂好男人的想像太假和太虛偽。劉燁在片中不計回報地對舒淇好,彷彿那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跟舒淇的性感和性吸 引力全無關係。這樣一個永遠不會採取主動、好像沒有性慾和性需要,也因此對女人沒有殺傷力和威脅性的好男人,如果真的存在,也只會令女人肅然起敬和男人嘖 嘖稱奇,而不會真正得到異性的愛和同性的尊重。沒有慾望的男人,是最不性感的男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因為男人最壞的時候,就是最想女人、最需要女人的 時候;而又有哪一個女人在內心深處不想做男人慾望的對象呢?

買錯App想「回水」有計

《信報》20100年6月4日 紀曉風

當iPhone及Android智能手機愈來愈流行,不少人每日都會手機來shopping,老紀所講的是,利用手機到App Store或Android Market買程式用,特別是App Store上好玩的遊戲程度琳琅滿目,確令人難以忍手。

不 過,近日App Store就出現一場疑似呃錢的風波,內地一位姓毛(未知他跟五毛分子是否有關係)的程式編寫員,就推出一個所謂的超級手機號碼追蹤器,聲稱憑對方電話號 碼就可以知道對方行蹤,於是不少貪得意用家,排隊都奉上1.99美元給他,結果當然是程式根本做不到聲稱的功能,不少人怨聲連連,紛紛投訴被騙,似乎當有 內地公司進軍App Store後,就連內地有些人推出的程式都名不副實,把騙財之風一併帶入。

被騙的消費者當然想獲退款,奈何卻似苦無出路,台北市政府更收到太多不知如何的退款投訴,於是連忙致函蘋果及Google,要求這兩間公司在15天內訂立退款機制。

可 能不少用家都不知道,查實App Store是有退款機制,老紀就有親身經驗,有次因手痕買錯app,最後只得申請退款,方法是在iTunes中選擇「購買歷史」,然後找回想退款的app 之賬單,再在報告問題中寫下不滿原因,然後告知蘋果,蘋果工作人員研究後,便會作出回覆,故像今次的「騙案」中,大家不妨把握30天的時限向蘋果上報,老 紀估計可獲退款的機會甚大,但亦同時反映蘋果有必要加強宣傳,以免大家誤以為蘋果App Store是貨物出門不設退款。

至於 Android Market方面,退款既是較簡單,卻又可說是比較麻煩,因為在買app後15分鐘內,即可透過Android Market按退款制獲全額退款,然而當15分鐘後,如想退款便要自己寫電郵給開發商,至於如果遇上今次的「追蹤app」,老紀幾敢肯定,開發者才不會作 出處理,故谷歌實在需要加強Android Market的退款安排。

2011年6月2日

「敗犬」的真相

《信報》2011年2月19日
蘭開夏道
王迪詩
 
(前略)
 
在Sam 那幸災樂禍的笑聲背後,我感受到他對「剩女」和「敗犬」的鄙夷。「敗犬」源自日語,維基百科引述了日語辭典對「敗犬」一詞的解釋:「鬥爭中失敗,夾着尾巴 逃跑的狗,引申為在競爭中失敗退場的輸家。」2003年,日本作家酒井順子出版了《敗犬的遠吠》,以「敗犬」自嘲,認為三十歲以上的單身女性就像喪家之犬 一樣遭人排擠。
喪家之犬。So you see,三十歲以上仍未嫁出的女性,社會地位比援交少女還要低,至少我從未聽過有人把援交少女說成「喪家之犬」。Sam在冷嘲熱諷的同時,也許忘了大除夕 的夜晚,是Angela在公司裏一個人趕起那份招股書;我不願意到上海開會,是Angela甘願頂上;我的Blackberry在平安夜震個不停,我一邊 與朋友們喝酒一邊收到Angela的電郵。香港的經濟,沒有特首也無甚影響,但沒有「敗犬」肯定即時崩潰!
焗住事業有成
社 會大眾為何對「敗犬」如此苛刻?因為大家都認為這條路是這些女人自己選擇的,亦即俗語說的「自己攞嚟」。大部分人認為中女之所以弄至嫁不出的田地,是因為 她們選擇了把青春獻給事業,待三四十歲事業有成的時候,才醒覺自己已經錯過了拍拖的黃金時期,人老珠黃想尋找愛情?Sorry baby,it's too late。
這裏有兩個關鍵字──選擇。人們以為是「敗犬」選擇事業而放棄愛情,這絕對是個誤會,事實並非如此,至少我親眼所見的並 非如此。大部分「敗犬」之所以事業有成其實都是被迫的,她們並沒有選擇事業而放棄男人,而是由盤古初開,她們就從來沒有男人埋過身,就連二十多歲的時候也 沒有,更遑論人老珠黃的時候,讀書時有過puppy love已經非常幸運,可恨這些戀愛小豆苗卻經不起時間考驗啊。
假如可以選擇,我保證這些女人會連滾帶跳地撲過去愛情那邊,而不是在辦公室朝八晚十二。換句話說,人們以為「敗犬」選擇事業而放棄愛情,真相卻是她們焗住事業有成!
也許你會質疑說,hey Daisy,不會吧,三四十歲以後找不到男友不足為奇,但二十多歲還很年輕,又擁有大學以上的學歷,怎可能從來沒有男人追求?沒有就是沒有。我親眼見過無數這樣的女人:不算漂亮但也並不醜,性格很隨和,卻從來沒有男人追求過。
我 認識一個女會計師Jennifer,三十一歲,中大畢業後再到美國讀了碩士,八級鋼琴,考了潛水牌,喜歡運動和音樂,並非那種古板的老姑婆,但她自從大學 畢業那年跟男友分手以後,足足十年未發過市,試問人生有幾多個十年?每年情人節、平安夜、大除夕這些浪漫的日子,Jennifer只能躲在辦公室裏扮忙, 又或匆匆趕回家吃杯麵,以免碰見街上一雙一對的情侶自慚形穢。
What's wrong with Jennifer?問題根本不在她身上,而在於男人的供應量。香港男人不夠分,連結了婚的男人也不夠分,我把這稱為「時代的悲劇」。香港男人的供求,就像 香港奶粉一樣嚴重失衡。港女沒有因為部分奶粉有毒,就怕了永遠不吃奶粉。她們耐心地尋找合適的奶粉,對奶粉懷着合理而務實的期望,但求吃了不會暴斃已經心 滿意足。然而,港女依然搶不到奶粉,因為香港來了大批「自由行」。
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們祖國最多是什麼?除了 錢,就是人。大陸有很多人,包括女人,內地佳麗多如恆河沙數,港女二十五歲就以為自己很年輕,很有競爭力,在祖國卻通街都是十八九歲的少女,鬥年輕?你憑 什麼?二十五歲以後還有男性追求的香港女人,只有三種可能性:一、相當漂亮;二、性格特殊地討人喜歡;三、前世救過很多人。
除了內地佳麗, 更強勁的競爭對手是香港一批二十出頭的女孩,儘管她們的學歷只是一般,亦非專業人士,但因為青春煥發,也很受高薪高學歷的男士歡迎。有時學歷低反而更好,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說話,現代男性雖然嘴巴上否認,但其實一直懷有這種思想。大富商娶餐廳女侍應這種例子,在世界很多地方都出現過。有人覺得那麼懸殊 的身份地位,怎可能會幸福?我是不同意的,我不認為人有階級之分,最重要是兩個人能否溝通,兩人的成長和文化背景、價值觀等等,是否足以令兩人有能力彼此 欣賞和理解對方,但這只是我作為女人的想法,對一些男人而言,溝通並不怎麼重要。
另一個嚴重誤解是以為「敗犬」眼角高,看不起男人賺錢比她 少職位比她低,就算有男人追求也吊高來賣,最終落得「喪家之犬」的下場,但真相卻是「敗犬」一點也不眼角高,她們只是無從結識其他背景的男人。譬如說,一 個三十歲女會計師假如不介意嫁給地盤工人,難道她可以衝入地盤大叫「娶我吧娶我吧」?她有什麼途徑可以結識地盤工人呢?沒有。就算她去地盤扮偶遇,地盤工 人只會以為這個女人有病,堂堂會計師,怎可能看上一個搵朝唔得晚的地盤佬?
所以嘛,現代女性的伴侶一般就只有同學和工作夥伴兩種對象了,除 非讀書時已mark住一個男友,畢業後又能用鉸剪腳箝住他的脖子直至他答應娶你,否則工作上結識的同事和行家,幾乎成了拍拖的僅有對象。再以 Jennifer為例,她所能結識的男性就只有會計師、律師和bankers,而這三類職業的男人都不會看上Jennifer,他們寧願選擇二十出頭的可 愛女秘書呢。
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炸掉港孩



下班回家,前面的婦人穿得隨便,帶著個剛放學的小丫頭,她穿著粉紅色的連身校服裙,身子不高,不過一米多,看來只有二、三年級,纏著媽媽嬉笑,活潑得很。

小丫頭本在我前面活蹦亂跳,但一見媽媽轉身到大堂內側取信,想也不想就閃身跟著,我大步而行走向大堂前方等候電梯,耳朵塞著耳筒,可是卻傳來吱吱喳喳的尖嫩童音,起初聽得不真切,後來只見眼前硬生生的插進一個細小的身影,幾乎指著我喊道:「媽咪!她插隊!有個女仔 (女生)插隊! (她真的不是用 有個姐姐而是有個女仔”)明明我先來的!她插隊啊!」

稚嫩又尖銳的嗓音響徹雲霄,連續不斷地轟炸我的鼓膜,令人煩躁得忘了顰眉,因為多少有點難以置信,我還在思考小丫頭歇斯底里指責的是誰。

然而儘管她聲嘶力竭,還是引不起媽媽的注意,用橡皮圈束了蓬鬆長髮的中年婦人慢條斯理地移動,拖著臃腫的身軀低頭看信,充耳不聞,事不關已。

「叮噹」電梯來了,大家魚貫而入,小丫頭急得跺腳,扯大嗓子道:「她插隊啊!別讓她進來!我才是第一個來的啊!媽媽!」

她的母親低聲嘀咕,敷衍完了又再檢視信件,惹得小丫頭不滿地乾瞪著我,嘴裡仍然不依不饒,演活了祥林嫂,咬著埋怨與忿懣的尾巴不放,嚼了又嚼,反覆吞吐,直把人迫得眉頭緊瑣才心滿意足。

我不動聲色地瞄向她的小腦袋,正好對上她的戾目凶光,彷彿我不是一個陌路人,而是她的殺父仇人。

母親的置若罔聞沒有令我驚訝,畢竟早已看慣這片土地的父母如何一手翻云一手覆雨──他們既要揠苗助長,又要助紂為虐。尚在襁褓之年童真已經油盡燈枯,你絕不能看輕現在的小孩子,牙牙學語已通曉英語、日語、西班牙語,更別說媲美十項全能的「興趣班」。可是所謂的權利,是責重的「衍生產品」,當父母要他們背負偽競爭時代的重擔,孩子便懂得以大人的目光衡量這個令人疲累的功利世界。

小丫頭的錙銖必較令人難以釋懷,她的暴戾、焦躁、狠勁不過像你、我、她的縮影。每時每刻都瞄準自己和他人之間的界線,一旦被侵犯了領土和權利,便要如炸了毛的貓,心存不安死死苦守,惶惶不可終日。

小孩的學習能力很強,尤其是模仿能力。他們小小的身軀裡擠滿了成人世界的危機感、勢利與橫行無忍,日復日膨脹起來,我彷彿聽到焦躁尖銳的童音,那是爆炸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