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6日

香港的都市傳說


「裂口女傳說」是日本最流行的都市傳說, 「裂口女」身穿紅色大衣,遇見小孩就會拉下口罩,露出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巴,並問孩子:「我漂亮嗎?」,如果回答「漂亮」,她就會用剪刀將小孩的嘴巴剪開,讓對方跟她一樣「漂亮」;若回答「不漂亮」,她就會用剪刀將小孩刺死。

都市傳說 (urban legend)即是口耳相傳的恐怖故事,沒有明確的消息來源,而且往往聲稱是覆述「我的朋友/ 親人」的經歷。都市傳說很多時候反映著集體焦慮,比如「裂口女」很可能是孩子們心中誘拐、綁架等犯罪者或變態者的化身。

早年香港也流傳不少關於中國的都市傳說,比如返大陸被人整暈然後割腎,更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近年縈繞不去的則是中國拐子佬來港搵食,所以九龍塘女嬰被拐案立即引起全城關注,情況好比你家裡的電視終於爬出一隻實實在在的貞子一樣震撼。

割腎的傳言反映香港人對中國人為了賺錢而泯滅人性的恐懼,不過到底也是隔岸觀火,只要不去大陸就可以置身事外,但大陸拐子佬的恐懼對香港父母來說卻是如影隨形,逃也逃不掉。這種恐懼不只針對香港人一直陌生的「國情」,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我們的守備範圍越收越窄,連在自己家門前保一家身命也做不到,我們恐懼的源頭來自賣港求榮「香港政府」。

九龍塘女嬰被拐案發生後,狼振英急急腳表示「開放個人遊治安沒有變差」,此外,每當中國拐子佬出現的「傳言」甚囂塵上,保安局和警隊的頭子就會急不及待「闢謠」,澄清17宗舉報 10宗屬誤會誤傳云云。其實這些回應非常正常,是無甚看頭的公關說話,然而卻惹來網民撻伐,這真的只是香港人的「恐共過敏症」發作嗎?
自從九七以來,中國對香港的再殖民愈來愈肆無忌憚,「港英政府」慢慢蛻變為「港共政府」。出現「習近平去死」的塗鴉出動重案組,林慧思說一句WHAT THE FUCK出動教育局,中國拐子佬的都市傳說竟然出動商業罪案調查科追緝「造謠者」[1],只要牽涉中共與港共,上至權貴,下至販夫走卒,只要在香港就比香港人更平等。再會裝睡的香港人也都會在朦朧間問一句比任何都市傳說都恐怖的話:我們還能指望「香港政府」保護香港人嗎?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港共政府的公信力被它自己一片一片連皮帶肉的剝下來,還好意思怪責香港人「難以管治」?

聽說現代人殘留著祖先的記憶,所以我們一定夢見過被動物追趕,因為夢境的其中一個作用是預習,夢裡預先上演各種危機,令人有機會先實習一下,在現實裡就能提高生存率。都市傳說縱是無稽之談,也該當認真聽一下,好讓將來中獎時不至於手足無措,而且在這個荒誕的地方再無稽也不用驚訝,誰叫你活在中共治下的殖民地呢?

2013年10月6日

你會expect美國幼稚園用廣東話面試嗎?



「雙非」問題終於由爭床位蘊釀到爭學位,政府後知後覺只會涼薄地說一句「有足夠床位/ 學額」早就是意料中事,可是此事點出的眾生相倒也令人嘖嘖稱奇。有「雙非」家長得悉幼稚園以廣東話面試感到震驚不忿,但反過來想,即是他們壓根兒就沒想過這一層,覺得香港人會轉channel來迎合「雙非」面試。可是,如果你移民去日本或者歐美,會expect幼稚園用廣東話面試嗎?

如果有心想小朋友在他國升學,你會在入學時才開始張羅,而不是早一點準備讓孩子適應當地的語言文化嗎?當然,我有朋友在入讀幼稚園前只會說家鄉話,而且從前也有單程證來港讀書的小孩不諳廣東話,他們入讀後就自然學會,可是他們的家長起碼不會要求「另一個課室進行普通話會面」[1]。到別處求學,先教曉孩子一些簡單的當地語言,年齡大一點的就讓他們盡早了解課程內容,這些都是常識吧?

中國人說法不責眾,以為人多就可以橫行,有了數以萬計的「雙非人」撐腰,再離奇的要求都理直氣壯,可一旦在外地是個孤家寡人就變成鵪鶉,好歹乖乖順著人家那套了。

我相信若然這些「雙非」兒童的出生地是美國,他們的家長也不至如此滑稽,會因為用英語面試而鼓噪。所以問題在於他們把香港當成什麼了?固然肯定不是英美紐加日等等的「外國」,甚至不是一國兩制下的特區,而是予取予攜的帝國後花園。

中共治下的民眾只知一國,不准兩制,連阿Sa支持香港運動員也被圍插,全因一介賤民只要祭出大國之名就能抬起頭做人。每逢大時大節或颱風襲港引致飛機延誤,就有中國人大鬧香港機場,然而一項有關航班延誤的調查中,北京和上海的機場在全球35個主要國際機場中墊底,分別只有18.3%和24%準時,省級機場沒一家準時率達到50%[2],delay是常態,卻不見他們在中國境內天天大吵大鬧,怎麼來到香港就肆意發難了?中國人「拖著帝國身影」來港,旅遊變成施捨;投資移民只是買個保險,拿個身分,但骨子裡不會承認「香港人」的特殊身份,還會反過來說你不知好歹;「雙非」兒童就自然不需舉家遷就香港的語言文化,說來就來,因為這和「外地升學」是兩碼子的事,不過是去圈地裡的美麗花園罷了。

有人說 (我實在不想用「左膠」這個標籤) 小孩子沒有錯,我們不能「歧視」他們不懂廣東話,剝削他們讀書的機會,而且最有效消解中港矛盾的就是讓雙非小孩從小融入香港社會。在AL的ECON中,我最印象深刻的就是「Competition implies discrimination」,資源有限,就得制定遊戲規則決定誰是得到資源的winner,無論用什麼方法其實都帶「歧視」性質,價高者得是歧視窮人;先到先得是歧視忙人;抽籤就是歧視運氣差的人……Rule of games既要判別誰勝誰負,就必然要歧視一些人,然而,如今以「廣東話」為其中一條rule固然discriminatory,但卻也合理,畢竟老師即使能在面試時轉channel,也不能在日常上課時「歧視」本地生而轉channel吧,如果雙非父母硬要說香港人「歧視」他們,對不起我們就是「歧視」,要不然,走多兩步,過了深圳河就不怕人家「歧視」了。

2013年8月15日

給不懂政治的你


我和很多香港大學生一樣,在大學畢業之前基本上都不太看書,最多看看TVB新聞和娛樂新聞,對政治的印象就是港聞版,那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瞄了瞄標題知道大概,細碎的就不用了,悶得緊,沒興趣。

說說我偷渡來港的父母,他們從來沒有去過任何示威集會,甚至連傳說中的八九六四維園集會也沒有出席,我爸說,工友當年因為他不去而絕交了,傻的嗎?雖然父母不喜歡中共,但我從小就知道,不喜歡是一回事,口頭說說反正不花錢,但要付出就免了,政治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政治冷感是奢侈品,太平日子懶一點冷一點死不了人,頂多埋沒一些真相和良知,然而如今溫水煮蛙的水都煮得沸沸揚揚了,關心政治並不特別高尚,這只是因為正常生活受威脅而作出的本能反應。

我們的老爸老媽可以面不紅耳不赤地說「我不懂政治」,因為六七暴動以後的殖民政府有所忌憚,鬼佬統治華人多少有點名不正言不順,既然不能用「大家都是中國人」來蒙混過關,就只能認真做點成績來增加政府的認受性,教育醫療社會福利統統「大躍進」。你不找政治也不相干,錢繼續搵,下一代繼續慢慢上流,但這些不是天掉下來的餡餅,更不是單單靠「獅子山下精神」就能獲得的大環境, 這些是港英政府的精心部署,用你最關心的繁榮安定來堵住香港人的嘴,用政治冷感來換也不吃虧。

今天你說「我討厭政治」卻如同密室燒炭,官商同謀的時代頂多令你幫地產商打死一世工而不自知,今天黑金政治殺到埋身,後果早就超出天真港人一貫對政治的理解。社民連成員遭政治檢控,哦,不怕,因為你不是政客;女學生示威時遭男警抽水熊抱,哦,不怕,因為你不是「激進的」示威者;黑社會只要在示威時祭出CY的名就能公然毆打市民,哦,不怕,因為你不會去示威。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示威者到底為了什麼而走上街頭?他們的人權以至人身安全日漸受到威脅,這些人於你而言或許只是一群面目模糊的人,他們保衛的東西對你來說也許太虛無,言論自由、新聞自由、司法獨立、限制警權……這些於你又有何干?

如果你將來的女兒遭到輪姦,11歲的她被迫賣淫並在3個月內接客100餘次,染上性病,導致終身不育,你會怎麼做?報警後卻遭到「無人受理」對待,只好以死相迫。好了,警方終於願意正式立案,但最後100多名嫖客未被追究刑事責任,而且警察反過來幫助被告「假立功」,稱他在看守所解救一名準備自殺的在押人員,盼法院據此給予減刑。事情還沒完,氣憤的你當然不服氣,多次上訪上訴反而因為「嚴重擾亂社會秩序」而被判勞改。這些彷彿只有在古裝劇才上演的誇張情節卻真確在湖南發生,法治不彰,在新聞自由及人權得不到保障的情況下,你只想當個愛護兒女的母親都會遭難,其他的諸如在街上被車撞倒,對方不顧你的生死與賠償,撇下一句:「我爸是XX」就完事,或者大模大樣地買學位、一職難求全靠背景等等就不一而足了。

我從前覺得四九年前還不走的中國人真笨,共產黨殺到來就算不反抗也該走啊,尤其是那些有錢人和知識份子,在文革被迫死得多慘!卻不知道原來是它玩統戰已經玩得出神入化。所謂統戰,就是把人群按立場分為幾類,團結一批人,分化另一批人,打擊另一些人。所謂敵人是個「移動目標」,例如抗日戰爭時期是日本軍國主義;抗戰勝利之後是曾經一起合作抗日的國民黨;解放不久是「曾經是同路人」的「右派」知識分子;文革時期是黨內大小「修正主義者」、「走資派」……[1]。統戰防止了敵人的團結,因為心存僥倖的人還不知道明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中共把天下殘害得滿目瘡痍還可以風風光光,除了靠反臉不認人的流氓本質,還靠中國人「我不關心政治」的麻木,政治就是眾人之事,即是他人之事,問一句與我何干之餘,還要問「多管閒事」的人干卿底事。

放諸今天的香港,猜猜如今殺到第幾圈人了?什麼時候到你到我?

《本生經‧利愛品》裡說有個老木工被蚊子叮到,他叫兒子把蚊趕走,兒子拿起大斧向蚊子砍去,卻把自己的父親劈成兩半。這時有一位菩薩化身的商人經過,感慨道:「為了趕走一隻蚊子卻殺了自己的父親,沒有智慧的同伴比有智慧的仇敵還要危險啊。」你明白為何每當有公眾人物說「我討厭政治」時必定引來萬人謾罵的原因嗎?再說一次,關心政治並不特別高尚,也不困難,花一些時間看看facebook的share link,別每一次都急著收起耳朵,甚至急著說「我不懂政治」就足夠了。




[1]練乙錚(2005)。《浮桴記--謀府生涯六載事與思》。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2013年7月30日

老師能否說粗話?



林慧思老師在旺角鬧爆警員包庇「青關會」,家長與網民大力撻伐,扔石頭的人大義凜然地說:「怕小朋友有樣學樣」,小朋友近年成為最佳的擋箭牌,在議會掟蕉、示威衝擊警方防線、畢業禮上向CY舉中指等等,全部都有問題,理據是「小朋友會有樣學樣」,令人誤會全港的成年人都死光了,不但不能向小孩解釋清楚這些行為背後的原因,而且集體低能化,只能用小朋友的目光識見判斷曲直是非。

然而,這次事件惹火之處在於林老師的身份,有網民指「她是教小學,佢爆粗,情緒失控,是一個壞身教。」孩子心智未成熟,極受老師影響,故此我們對老師有極高的品格要求,恨不得他們是聖人。但如此推論,老師能不能落BAR劈酒抽煙?能不能有婚前性行為?能不能看A片?能不能染髮穿短裙?武漢早前有中學規定女教師不能噴濃烈香水、裝扮不能太新潮,甚至不能穿性感黑絲襪 (什麼是性感黑絲襪?破了個洞的?)。一切看似荒唐,但如果按照「老師要作好榜樣」的邏輯,卻非常合乎情理。香港人最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因為它和罵人「港女」、「港孩」一樣,只要搬出來就能戰無不勝,不用思考「為什麼」。

為什麼在學校講粗口要記過呢?以前粗話不是禁忌,只不過是「市語村言」,粗話與文話縱有貴賤之別,但也沒有在公共場合遭到禁絕。但資本主義強調規訓與控制,因可以使人守秩序而有效地生產。粗話從此成為說不得的禁忌,「公共空間成為士紳中產的、壓抑情緒的乾淨語言之所」[1]。在公眾場合講粗口可能會被視為沒文化,但粗話的功用卻不能完全被文話取代,你能想像廣東出身的袁崇煥帶兵打仗時的口頭禪不是「掉哪媽!頂硬上!」,而是「大家努力殺敵」嗎?「言語應對者,情之飾也。至情者,事之極也。」語言應對,只是人們感情的外在裝飾,內心深層的感情,才是事理的極致。語言不過是表達和說理的工具,如能駕馭粗野與精細的語言,就必定知道不同場合該說些什麼。粗口爛舌之人惹人厭,是因為他們只懂得粗口。然而,面對小孩子,你又可如果向他們解釋這門學問?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禁絕,所以學生講粗口要記過,老師說粗話要討伐。

有網民問警察在下班以後不講粗口的嗎?因為他們是有牌爛仔,所以放工爆粗都情有可原?而老師為人師表說粗話,全城就要展開獵筮圍剿?因為老師要求小孩守校規,所以被人拍下說粗話就難令學生信服?那如果沒有被「青關會」大事抹黑,就可以私下底如此了?這也不行,因為太虛偽了!那為何警察只要不是執勤時爆粗就可以了?最大的問題不是擔心他們會言傳身教這些「陋習」,而是我們打破不了對老師的刻板形象,從未以正常成年人的準則評價,反而期望他們即使到了六十歲仍然保持「好學生」的行為模式。好學生即使遭到同學欺負欺壓,也不能爆粗嘛,好啦,兩個人都要記缺點;所以才會有人說,林老師,就算警方再無理也不能說粗話嘛,好啦,這是專業失德,要譴責。

學者Torbert將人的心智發展分為十個階段,青少年或幼童多數附和傳統的價值觀,認為對與錯是絕對的,接受簡單的概念。愈成熟的人愈能接受複雜的概念,而且會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然而不多於25%的人能到達這個階段。但香港又有多少人能跳出這個框框呢?大多數人只要看到有人挑戰權威,不用深究原因,就急著跳起來指責,拚命捍衛他人的權威。

有網民說:「我是一名父親,我也有兒子,若我的兒子化身為該老師的行為,而挑戰的,是父母、是老師,校長閣下,各位該校老師,包括呢位所謂的老師,應如何教育、指導呢?」言下之意,就是你這樣做壞市,之後我點教仔?只要你留心時事,定必恨鐵不成鋼,為何被受壓迫的市井平民往往最維護權貴的權威呢?卻忘了他們主張服從權貴,定必又從別處獲得享受權威的快感。


[1] 陳雲 (2008)。《中文解毒》。香港:天窗出版。

2013年6月9日

國產常識的入侵

港人雖然不至於聞「國產」而色變,但香港在「被融合」的高壓環境下,國產貨多少觸動香港人日漸敏感的神經。早前國產輕鐵甩轆出軌造成罕見意外,曾經在深圳路面爆炸的國產電動的士即將在香港行駛,近日又有傳九巴將引入國產「超級電容巴士」。用國產貨彷彿像玩命似的,好運的話,吃喝穿戴頂多是慢性毒藥,可是正如成龍所說「國產貨都會爆炸」,時運低的話,剛好坐上會爆炸的國產車或許就會蒙主寵召。然而,國產貨再危險都不及國產常識入侵香港來得恐怖。

警方突然翻舊賬拘捕佔領中環義工陳玉峰,當局遭質疑是政治拘捕,曾偉雄以「低調通緝」論回應,新造的詞彷如新造的人,與舊世界的常識割裂,香港已漸漸和中國這個美麗新世界接軌。安徽女孩袁莉亞懷疑被性侵犯,從北京商城大樓的七樓跳下來,結果當局說她是「自主高墜」,不是他殺,沒有立案,連親人查看當天閉路電視錄像的權利都沒有。無論是「低調通緝」還是「自主高墜」都是違反常識的鳥語,為何智力應該正常的政府官員卻能說得出口?顯而易見,他們說話的對象是市民,但說服的對象卻不是市民,因為只有雙方平等才需要以理服人,這些官員只要向上級負責,不需向平民負責,所以他們即使再反智、再狗屁不通、再流氓也好,只要舐好上司的鞋底,就依然安在其位。

我們有兩個最大的敵人,一是罪犯,二是政府,如果不好好地用憲法綁好第二頭的獸性,牠就會變成合法的罪犯
[1]。中共政權的本質就是流氓政權,逢官必貪更是人所共知的國情,大家都知道這個政府只是投機者的集結,他們不惜棄掉常識以荒誕的罪名囚禁譚作人、趙連海等維權人士,確保自己的利益。而最恐怖的是中國人民都知道這不合乎情理,儘管會嘟嚷兩句,卻也見怪不怪,他們生活在國王的新衣裡的離奇國家,只不過說出真相的小孩早就被扼殺在搖籃裡,違反常識才是這個國家的常識。

「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如果一個政府連顏面都不顧,它就和流氓罪犯無異,上下交征利,不單大官以權謀私,連小官幹部都有樣學樣,為了私慾不顧常識。
海南省小學校長帶六名小六女童開房,同行者還有當地市政府官員,後來警方竟然說「是小六女生主動邀請校長開房間」,校長的明目張膽已經駭人聽聞,國家機器以如此厚顏的藉口包庇更是聞所未聞!

國產常識入侵香港,先從官場開始失守,人們總是緬懷港督的時代,並非因為崇洋,只因行政長官一個比一個不自重。董建華輕輕一句,八萬五因為不再說就不存在;曾蔭權在議事堂爆粗「狗噏」,政府新聞處卻將它竄改成「鬥噏」;CY從上台一刻開始就被踢爆大話不絕,更開了不少先例破壞政府的常規及制度,剛當選就到西環謝票,自己甘心當兒皇帝,同時把香港降格成五代後晉;向練乙錚發律師信,旨在打擊言論自由落得遍地寒蟬;成立妾身未明的金融發展局,邀請官二代富二代染指香港金融界……先是高官其身不正,日復日挖走香港宛如紫砂茶壺內的茶漬,制度崩壞之後就是常識的消融,所以我們一點都不需要驚訝警方先有「低調通緝」論,後來又說男警察熊抱女示威者因為「場面混亂、未能分辨示威者性別」,這一切都不過是「中港融合」下國產常識入侵的一點軌跡。

所謂常識,其實是社會的共識,民主國家的常識在極權國家裡可能會變得陳義過高,
香港人譏笑強國人活像生番蠻夷,卻不知這是最合理的生存方式。你不能要求中國人規規矩矩地排隊,因為只有一個人是排不成隊的;你很難想像中國人購物時不講價不兇狠,因為他們習慣了浮動的價格和服務質素;在視犯禁如無物的社會中成長,你亦不能苛求中國學生認真對待不能剽竊的規則。今天香港人還會指責如此種種,認為這些有違常識,可是耳濡目染,不知道香港人能夠捱多久的溫水才成為煮熟了的蛙?



[1] “The two enemies of the people are criminals and government, so let us tie the second down with the chains of constitution so the second one will not become the legalized version of the first.” (By Thomas Jefferson)

2013年5月26日

窮酸尤笑他人貧

當老師的朋友在Facebook上說:「全校裡有很多王子和公主,雖然理性上我知道自己是一個老師,但實際上我覺得自己是個奴才,侍奉著那些主子讀書。」

我從前就讀的中學要求學生要放學起凳
(
放便校工掃地)和將垃圾掉到天井,但從來沒有人會抱怨「這是校工的工作,他們收了人工就要做野。」愈有教養的人愈considerate,那怕叫他去做粗重功夫,他也不會覺得失了身份。相反,我很討厭現在有些學生在不經不覺流露出對窮人的嫌棄,口裡說平日自己有多少零用錢、旅行去過哪裡哪裡,就算那不是老作死撐,也不過是粗野暴發戶的心態。不過,教養這東西,卻是靠環境和時間慢慢累積的,香港的王子公主在學校有老師這些奴才,在家裡又有別的奴婢,恐怕也只能擁有主子的視野了。

小孩子多少擺脫不了虛榮的作祟,偶爾撒謊誇大也是孩童一貫的成長歷程,但為何今天他們的勢利卻露骨到可憎的地步呢?隨便歸咎於「港孩」之禍固然合情合理,深入一點,或許會有人批評是家長其身不正,將一切簡化為消費者和
SALES的關係,直白一點,就是主子和奴才的關係,所以對傭人呼喝,對校工無禮,最後連老師都不能倖免,因為他們「收了人工」,在這些還未成熟的腦袋裡,早就形成了成人世界的價值觀,工資必須付送尊嚴。

可是如果細心觀察,雖然有些富裕人家的孩子會恃勢凌人,但更多時候是家境一般的小孩流露出「富貴嫌人窮」的嘴臉。大道廢,有仁義;六親不和,有孝慈;窮酸尤笑他人貧。


但是香港本來就是從均貧慢慢走向小康富裕的城市,從前也不見得小孩子對貧苦大眾滿嘴嫌棄。上一代編寫的勵志故事裡,窮困不可笑,反養育出堅忍和同理心,但人會同情,往往是因為比別人優越,他們即使出身貧賤,卻看到光明的將來。可是如若身處跨代貧窮的時代,社會已經不是拼實力的公平社會,上游無望,在焦慮中耍耍嘴皮不過是本能的自我保護。


政府自九七以來,毫不忌諱用人唯親,能力次之,禮樂崩壞,誰敢保證「中港融合」的後果不是連一份工作也要走後門講關係?好吧,想安安分分付出勞力討生活,卻發現發財立品已經過時,為富不仁才能賺錢,碼頭工人爭取的不過是回復九七水平的工資,卻也艱難重重,有些工人更遭秋後算賬。小孩子未必懂得分析箇中因由,然而這些新聞多少滲出令人絕望的訊息,如果老爸不是李家誠或為中共賣命,自己再出色也不過爾爾,與其物傷其類,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嘲弄別人不見出頭天,好歹能賺回一些扭曲的自尊。

2013年5月17日

化妝、喬裝與整容


自從黃子華的「喬裝論」竄紅以後,化妝的女生都背負原罪,加上網上的圖片和綜藝節目「揭示」了一眾女生化妝前後的反差,就更令人認定了這是差勁的騙術,所以男人總愛說:「女生清秀乾淨就好。」心底話其實是女人最好即使不化妝都漂亮。簡簡單單都能看不出瑕疵已經很不簡單,除了要五官協調,更重要的一點是年輕 (起碼看上去年輕),所謂「女生只要簡單就好」,反而是苛刻的要求。

林語堂說只有新鮮的魚可以清炖,如若已宿,便須加醬油、胡椒和芥末──越多越好。天生麗質自然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然而以香港南方人的基因而言,眼小鼻塌皮膚粗糙的機會率還是大一點,但化妝品多少能掩蓋得住,所以完全不懂得化妝的男人口中那句「只要簡單就好」,說穿了是為了能更好地辨認出真正擁有美麗基因的女人。然而,男人總是抱著奇怪的幻想,以為美女皆是天生麗質,可是不經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男女博弈經濟學》闡明了一個簡單的道理,男人喜歡的女人,無關她們用了什麼化妝品、護膚品、指甲油……因為這些都是可以大量生產的廉價產品,依靠低廉的成本無法令女人在眾人當中脫穎而出,畢竟每人都可以輕易擁有,這樣就不值錢,反而不用太多修飾,雙頰紅潤,身材健美,才是男人最喜愛的女性特徵,因為這需要健康的生活習慣和每天運動,換言之,即是持之以恆的努力,邊際成本更高,所以很難做到,自然物以罕為貴。

女人耗費心血磨練化妝技巧,花費千金買來一大堆護膚品,甚至「捨得一身剮」去整容,換來的卻是男人的不以為然,不過他們對女人容貌的要求看似寬容,但骨子裡其實是苛求,清淡宜人的背後是恆久忍耐和付出,難怪他們口裡總是反對化妝和整容,只要付得起錢就可以立刻買來的豔麗,在他們眼中到底是便宜貨。

然而,不論是男人口裡所說「清秀就是美」,還是女性透過化妝整容得來的美貌,其實他們追求的都是標準美貌,不容許一絲老態,五官端正,皮膚必須緊緻,不能鬆弛有皺紋,更不可夾雜白髮,就像前陣子紅透網絡世界的南韓大邱市佳麗,網民嘲弄她們倒模一樣的容顏,其實我們平日何嘗不是用劃一標準去評定女人的價值?張潮在《幽夢影》寫道:「貌有醜而可觀者,有雖不醜而不足觀者。」我們不懂得欣賞不美的美,寧要沉悶的賞心悅目,卻沒有耐性發掘不好看的耐看。

從前我們說「世上沒有醜的女人,只有懶惰的女人」,潛台詞是不美麗的女人有罪,美麗是對女人的詛咒,因為美麗的外表很可能只是副產品,強迫她們追求美麗的行為才是主菜,所以「上了年紀還不去保養」、「不控制飲食而發胖」、「滿臉暗瘡又不戒口」等等通通是罪;但當我們今天看到人工美女,又會拿著放大鏡找尋那些完美得不自然的瑕疵。女人的容貌就是一切的價值,所以是否假雙眼皮與隆鼻變成生死攸關的宏旨。正如我們這樣在意Angelababy是否整容,因為除了容貌,她就沒有別的價值。

管他女權如何高漲,女人的價值建構仍舊與她的容貌掛鉤,所謂「your face,your fate」,這個真理對女性的殺傷力尤甚,她們無法避免因為外在評價而受傷,儘管男性雖然比以往更注重外表,但我們很難想像他們會在這方面與女性一樣受到同樣程度的壓迫。男人有權評論女人的容貌,而相對地不用擔心自己被評價,男性特權早就七零八落,惟獨剩下這項特權完整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