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9日

後遮打革命的港女生活

「特別新聞報導,今晨旺角發生了恐怖襲擊,根據公安部資料,三名香港藉恐怖份子在彌敦道企圖發動恐嚇襲擊,但被香港人民警察制服,其間歹徒們竟然喪心病狂地斬傷了三名途人,其中一名是漢人,兩名是港藉漢人,兩個歹徒已被當場擊斃,公安部已發出了通緝令,如果發現圖片中的歹徒請與公安部聯絡……」

「真的很恐怖啊!」陳老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又是純正漢人,還是領導的姪女,教員室內的老師立刻紛紛附和。

在香港和新疆等的「特別行政區」或「民族自治區」,本藉的教師要取得正式教席,必須經過長期觀察。由學校領導推薦確保「愛國、愛黨、愛港」,儘管每所學校港藉老師和純正漢人老師各佔一半,但有七成港藉老師都是非正式教席,工資和福利相差一大截,而餘下那三成的香港老師不只學識,連拍馬屁的實力都是一流的。

「就是嘛!你看那恐怖份子根本就是個孩子嘛!多半被人洗腦了!」港藉的李老師努力模仿翹舌音,但仍難脫令人皺眉的港腔。

陳老師特別看不起李老師,還有其他港藉漢人,為了往上爬總是急急忙忙地巴結,像隻吃相難看的狗。她雖然同樣看不起新疆人和西藏人,可是程度卻遠不如香港人,他們甚至到了可恨的地步,因為前者連UNIQLO都買不起,後者卻膽敢和她爭Chanel、說英語、扮高尚。

比起一無是處的敵人,我們更痛恨充滿優越感的敵人,因為那些無端的優越感會狠狠地刺痛埋藏深處的自卑。即使現在的香港人不再戀英,但他們也有令人生嫌的原罪。

李老師忽然壓低了聲線,故作神秘地說:「我看那些恐怖份子應該和『遮打革命黨』有關呢!」

「你懂個屁!」陳老師煩躁地拍了一下桌面,聲音突然調高了幾度,但說完以後卻立即噤聲,彷彿說了不該說的話。

『遮打革命黨』是個說不得的恐怖組織,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但一說出口就怕被當成共犯。傳聞它在2014年的港獨暴動後成立,當年的事大家都緘口不提,不過偶爾會在報紙與新聞有零星報導。

2014年的港獨暴動死了幾個搞事者,他們都是由外國派來的,但由於有數千人受到蠱惑,當中有些人搞不清狀況,死了幾個人就反過來打死幾個香港人民警察,之後還成立恐怖組織,不時在香港搞事。

李老師回到家放下還未批改的考卷,一邊換衣服,一邊和母親閒聊。2014年的時候,她的母親是個初出茅廬的中史老師。「我當年也在金鐘示威過呢!其實根本就稱不上暴動。」

「媽媽……」李老師擱下手上的化妝掃,皺眉打斷她的話:「你還是少說這些話吧。」先不說母親明明受過高等教育,到了今天竟然還不察覺被人利用了,而且說話不知輕重,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誰都懂吧?

李老師的母親頓了頓,因為李老師從小到大都溫婉文靜得不得了,剛才已經算是重話,於是尷尬地笑著轉話題:「誒?你才剛回家又去哪裡?」

「沒什麼,就出去和朋友見見面。」李老師塗上粉色唇膏,照著鏡子,雖然外貌算不上亮麗招搖,但好歹是男人喜歡的類型,最後穿上米白色的高跟鞋出門。

李老師最近在speed dating結識了一個北京人,第一次單獨約會已經摸手接吻,不過她並不介意,因為無論是剛剛分手的男朋友,還是過去一個換一個的男人,這個北京人的條件都是最好的,父親是公安部幹部,自己又是海歸,雖然不知道是否已經取得外國護照,但最起碼也有北京戶口。

北京人肥頭耳,全身名牌,就像LV展板一樣安坐在高級餐廳。

李老師深吸一口氣,放鬆表情,盡量令自己看起來更柔和無害,決定今晚一定要拿下這口肥豬肉。

眼見互相攀比的「蜜」接二連三上岸,她多少有點著急。明明自己最會讀書,樣子也不見得比她們差,大家男朋友的「含金量」都是愈換愈高,現在卻只有她還沒有著落,實在不甘心。

上一個男友雖然是i-banker,但出身只是小康之家,沒背景沒後台,又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隨手丟掉之後竟然被一個「好姐妹」撿個便宜,收到他們的喜帖時,她差點忍不住就說出:「這樣也看得上妳未免太沒出息了吧?」

「咱們去公園走走吧!」吃過晚飯,北京人打了個飽嗝,扔下一張大鈔就拉著李老師的手往暗處的公園走。

李老師由著北京人摟住自己的腰,略帶羞澀地說:「那個……我媽總在問我什麼時候才肯帶男朋友回家給她看看呢!」

「嘻嘻,你媽比我還『性急』呢!」北京人嘻皮笑臉地伸手探進李老師的V領襯衫,下流地笑了笑。

李老師不由顰眉,聽出他又想遊花園,於是推開北京人,作狀地拉好上衣,假裝不悅道:「每次你都是這樣!上回在街上撞見你的同事,卻甩了我的手說我只是朋友!我媽上星期生日,你人都不知道哪兒去了!」李老師愈說愈氣,連最初的嬌嗔都懶得裝下去,氣沖沖繼續罵道:「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就休想再碰我!」

但北京人也不是吃素的,最討厭別人要挾,看上李老師不過貪她溫順,過了幾個月還在玩抱抱摸摸的純情遊戲,多少有點膩了,於是發狠道:「老子愛碰你又怎樣?」說著便把李老師推倒在長椅上,在她耳邊說:「我勸你識相點,好歹算是我的人,好處自然是有的,不然……哼哼!」

好處?這叫什麼來著?好聽一點是情婦,難聽的不過是做雞。

李老師本想一巴掌扇下去,卻突然想起一則新聞,一個港藉OL晚上在旺角被人拉進了後巷,她在掙扎其間令那個男人的陽具折斷,最後男人因為失血過多致死,但OL卻因為誤殺入獄……新聞報導說那個男人不過是康民署的低級幹部,北京人的後台比他強得多,如果有什麼閃失,自己的下場必定比OL慘烈得多。

李老師天人交戰之際,突然從頭頂傳來一聲悶哼,北京人隨即一動不動的伏在自己身上,仔細一看,發現他的額角出血,李老師不自覺地抬頭,看見一個蒙面人手上拿上鐵棍,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那人拉下面罩,露出青澀得過份的面龐,分明是個未成年的少年,但他卻令李老師眼前一陣暈眩,嚇得手指發抖。

「你……你不就是……」李老師指著眼前的少年顫聲道:「你不就是被通緝的恐怖份子嗎?!」

少年意外又困惑地瞪大了眼睛,然後低頭說:「我不是恐怖份子……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見那個男人想……呃……對你意圖不軌,所以就過來幫你了。」
李老師半信半疑地看著少年,回頭再看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北京人,從最初的驚嚇回過神來,不僅沒有絲毫感恩,反而怒火中燒,急步走上前揪著少年的衣領指責:「我管你是什麼東西!你知道他爸是誰嗎?你逞英雄後拍拍屁股就走人,我卻是死定了!」

不要說快要到手的正式教席,現在不用坐牢已經是奇蹟,更不用說自己竟然和恐怖份子扯上關係……這次真的死定了!

李老師知道自己花盡心機經營的一生已經完蛋了,就因為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鬼!

少年感受到李老師怨恨的目光,熱臉貼冷屁股也令他火大:「要不是想起我姐姐,我才懶得理你!我姐姐……」少年驀地捂住了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家破人亡,不過彈指之間。

他姐姐從小就是美人子,正在就讀高中的她是有名的校花,不知怎的被同校的官二代看上了,他們不過是普通人家,自知不能得罪血統純正的官大爺,所以姐姐以「學業為重」婉拒,那個官二代糾纏了好些日子就放棄了。姐姐之後和同學拍拖,怎料被官二代知道了,他拋下一句:「你讓我沒面子,我就讓你沒臉見人!」說完就向姐姐澆下火水,點了火機往她身上扔,看著姐姐活活在大火中掙扎,發出比厲鬼還尖銳的哭叫,他滿意地笑了笑,像沒事發生似的離開。

姐姐七成皮膚被燒傷,夢囈的聲音比她遭燒熟的臉還恐怖,少年在醫院聽過一回,撕心裂肺的嚎叫令他汗毛倒豎,一不小心對上那副充滿血腥味的燒焦了的軀體,忍不住立即衝出去廁所大吐。

他們是溫順的羊,只要不是自己被宰,什麼都能嚥下,就算看到割喉的刀了,也只敢在屠宰場內急得跺腳。

一家人花盡錢財,不過想還姐姐一個公道,卻不知道這東西不但昂貴,而且不是公開發售。打官司敗訴、傳媒老總扣下報導、上載到微博又被封鎖,上訪成為最後的手段,但還未出發就被黑社會圍毆……他們一家決定再次上訪,為求自保,每人也帶了菜刀傍身。

但這次招呼他們的不只是黑社會,還有警察。雖然兩者區別不大,但遇上社團你夠膽和夠打還能反抗,可是對著政府養著的社團,不夠後台是不能反抗的。

警察先說他們「非法管有武器」,之後就換上黑社會的一輪暴打,看著老媽頭破血流,少年腦袋一陣發熱,回過神來就看見手中的刀盡是鮮血,被捅了的黑社會痛苦地跌倒在地上。本來吃著花生等下班的警察也呆掉了,反而是他的老爸老媽反應更快,推了他一把讓他快跑,腦海一片空白只有死命往前跑,到現在仍然沒有閒暇回想那時候彷彿聽到的槍聲……

「喂!你覺不覺得好像有點奇怪?」李老師推了推少年,隠約嗅到危險的氣息,公園裡靜得反常。「該不會……公安部的人已經包圍這裡了吧?」她說完以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反恐是國家首要任務,格殺的對象寧濫勿缺。

「他媽的……」北京人從疼痛中慢慢醒過來,一邊撫著頭一邊坐起身,「是哪個混蛋……啊!血!」

李老師迅速地計算起來,決定賭一賭,擠出一星半點的淚花,挽住北京人的手臂,猶有餘悸道地小聲說:「公安部已經封鎖了這裡,他們要捉住眼前這個砸傷你的恐怖份子,快點聯絡你爸吧,不然可能會誤傷咱們呢!」

北京人驚恐地望著眼前的恐怖份子,見鬼似的聽完李老師的話,但卻不見任何動作,急得李老師顧不上討好,直接吼道:「你快點吧!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殺過來啊!」

北京人依然紋風不動,李老師奇怪地看著他,心裡咯噔一下,脫口問:「你爸真的是公安部的幹部對吧?」

少年一直冷眼旁觀,如果沒有這場意外,姐姐,還有自己,再過幾年應該會和眼前這個蠢女人一樣吧。

他突然很想笑,自從姐姐出事以來的惶恐都一掃而空,現在甚至能夠冷靜地回想刀子砍到骨頭的質感,繼而跳躍地想到那個傳說中的『遮打革命黨』,到底是否真的存在,抑或只是與「外國勢力」一樣的幌子?但這一刻他寧可一相情願地相信它不是子虛烏有,因為臨死前的世界如果還有一絲希望,這樣的人生也不算太糟糕。

二○四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晚上十時正,中環的一個小公園內,在男女爭吵聲中,傳出了數下槍聲,大批警察上前檢視倒在血泊中的三人,卻沒有發現在兩條街外有一批戴著面罩的青年,悄悄在新建的政府大樓前放置了一些發出滴答聲的黑盒子……
「特別新聞報道,今晨旺角發生了恐怖襲擊,根據公 安部資料,三名香港籍恐怖份子在彌敦道企圖發動恐嚇襲擊,但被香港人民警察制服,其間歹徒們竟然喪心病狂地斬傷了三名途人,其中一名是漢人,兩名是港籍漢 人,兩個歹徒已被當場擊斃,公安部已發出了通緝令,如果發現圖片中的歹徒請與公安部聯絡……」 「真的很恐怖啊!」陳老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又是純正漢人,還是領導的姪女,教員室內的老師立刻紛紛附和。 在香港和新疆等的「特別行政區」或「民族自治區」,本籍的教師要取得正式教席,必須經過長期觀察。由學校領導推薦確保「愛國、愛黨、愛港」,儘管每所學校 港籍老師和純正漢人老師各佔一半,但有七成港籍老師都是非正式教席,工資和福利相差一大截,而餘下那三成的香港老師不只學識,連拍馬屁的實力都是一流的。 「就是嘛!你看那恐怖份子根本就是個孩子嘛!多半被人洗腦了!」港藉的李老師努力模仿翹舌音,但仍難脫令人皺眉的港腔。 陳老師特別看不起李老師,還有其他港籍漢人,為了往上爬總是急急忙忙地巴結,像隻吃相難看的狗。她雖然同樣看不起新疆人和西藏人,可是程度卻遠不如香港 人,他們甚至到了可恨的地步,因為前者連 UNIQLO 都買不起,後者卻膽敢和她爭 Chanel、說英語、扮高尚。 比起一無是處的敵人,我們更痛恨充滿優越感的敵人,因為那些無端的優越感會狠狠地刺痛埋藏深處的自卑。即使現在的香港人不再戀英,但他們也有令人生嫌的原 罪。 李老師忽然壓低了聲線,故作神秘地說:「我看那些恐怖份子應該和『遮打革命黨』有關呢!」 「你懂個屁!」陳老師煩躁地拍了一下桌面,聲音突然調高了幾度,但說完以後卻立即噤聲,彷彿說了不該說的話。 「遮打革命黨」是個說不得的恐怖組織,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但一說出口就怕被當成共犯。傳聞它在2014年的港獨暴動後成立,當年的事大家都緘口不提,不 過偶爾會在報紙與新聞有零星報道。 2014年的港獨暴動死了幾個搞事者,他們都是由外國派來的,但由於有數千人受到蠱惑,當中有些人搞不清狀況,死了幾個人就反過來打死幾個香港人民警察, 之後還成立恐怖組織,不時在香港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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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新聞報道,今晨旺角發生了恐怖襲擊,根據公 安部資料,三名香港籍恐怖份子在彌敦道企圖發動恐嚇襲擊,但被香港人民警察制服,其間歹徒們竟然喪心病狂地斬傷了三名途人,其中一名是漢人,兩名是港籍漢 人,兩個歹徒已被當場擊斃,公安部已發出了通緝令,如果發現圖片中的歹徒請與公安部聯絡……」 「真的很恐怖啊!」陳老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又是純正漢人,還是領導的姪女,教員室內的老師立刻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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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新聞報道,今晨旺角發生了恐怖襲擊,根據公 安部資料,三名香港籍恐怖份子在彌敦道企圖發動恐嚇襲擊,但被香港人民警察制服,其間歹徒們竟然喪心病狂地斬傷了三名途人,其中一名是漢人,兩名是港籍漢 人,兩個歹徒已被當場擊斃,公安部已發出了通緝令,如果發現圖片中的歹徒請與公安部聯絡……」 「真的很恐怖啊!」陳老師操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又是純正漢人,還是領導的姪女,教員室內的老師立刻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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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20日

港喱的過期中二病

親戚長輩大部份可以分為兩類:

一、愛用攀比來看你仆街的八婆,從身高、成績、人工、拍拖、結婚、到比較你個仔同其他親戚個仔,總之就要透過狠狠踐踏你而得到快感。

二、 常有高論的權威型老餅,就算他們不是tree gun的fans,也難逃白鴿黨散播的中國情花毒,更多的是明明以為黃毓民仍屬人民力量,卻走過來跟你說爭取沒有篩選的普選「太天真」,不過最難頂的不是 他們的無知,而是那副「世事給我看透」的過期中二病tone。中二病是日本俗語,指青春期少年自以為是的幼稚言行,然而香港很多五、六十後即使一把年紀, 卻仍舊跳不出這種幼稚的狂妄。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柒。權威型老餅背後通常都有一個典型的香港故事,草根出身,受惠於 教育改革,趕上經濟起飛和中國鎖國的黃金時代,香港人只要做好買辦工作就可以風山水起,有些更因為九七前移民潮人才凋零而無端上位。他們深信自己從「草根 出身」到今日飛黃騰達,全靠「個人努力」,卻不肯相信自己只是贏在時代的起跑線。所謂適者生存 (survival of the fittest),社會的成功者不一定是the best,他們只是呼應時代的the fittest。

在華人社會,不早熟的年輕人都有罪,林語堂在《吾國與吾民》裡說:「中國人有一種輕視少年熱情的劣根性,也輕視改革社會的新企圖……所以青年老是就被教導在長者前縮嘴閉口,不許放肆。」

即使如今禮樂崩壞,我們還是堅守這方面的傳統,學生為了普選罷課,換來的就是這些令香港失守的父執輩的冷嘲熱諷,「若大學生真的想作出犧牲,應該選擇退學……如果學生想搞革命,那麼請你到北京到深圳,不要在香港。大部分港人不想與中央對立,與中央對立並沒有好處 」,人愈老愈不要臉,自己不想當人,卻不許少年人當個體面的人。難怪魯迅說中國人「從老到死,卻更奇想天開,要佔盡了少年的道路,吸盡了少年的空氣。」

李天命在《從思考到思考之上》裡說:「人人都有青春,如果沒有夭折的話;人人都會失去青春,如果平安大吉的話。總之,不宜為年歲而驕傲,除非已沒有其他條件 值得驕傲;也不須因年歲而自卑,除非這種自卑有助於忘卻其他種種更大的自卑。」這話適用於自以為青春無敵的人,更適合喜歡說「我食鹽多過你食米」的社會。

2014年8月29日

日本人為何對香港人躁底?

剛和朋友到日本旅行,同行友人都是日本留學生,她們慨嘆日本人對港人躁底咗好多,雖然仍然不時看到盛讚日本店員有禮的旅行遊記,但如果你有足夠的細 心和資深旅日經驗,就不難得出同樣結論,尤其是食店職員,友人從前經常吃的餃子店,從親切的老婆婆易手到西口西面的(疑似)女兒手上,只能苦笑。


我問是不是因為多了大陸人去日本,他們以為我們是同伙?但很快就被一眾友人否定,最後得出共識:其、實、香、港、人、都、好、煩。我們恥笑強國人的 野蠻,但在別的國家我們又何嘗不是輕量級的強國人?友人留學期間最怕就是在日本街頭聽見那鏗鏘得過份的廣東話,尤其在港人可以免簽證(逗留日本90日)之 後。

強國人在2003年自由行實施以後,旅港人數從2002年約700萬,急增至2012年約3,500萬 [1],通街都是文化差異的異種人,香港人再包容也容不下。再看看日本,自從2004年港人可以免簽證在日本逗留90日後,旅客人數也逐年增加。根本日本政府觀光局(JNTO)的資料,2003年港人旅日數字約26萬,2013年則增加至約74萬 [2],雖然論人數規模,港燦一定輸強國人十條街,但正如強國人遊香港,族群質素是關鍵,如果因為人數多了就令「個別例子」增加,並形成負面的普遍觀感,那麼就是反思的時候了。

友人曾經和不熟悉日本文化的朋友去旅行,千叮萬囑地說:「垃圾要分類啊!」、「不是甚麼地方都可以隨便拍照的啊!」結果她一句頂回來:「唔便理啦, 我係遊客呀嘛!」。早前 FB 流傳一則消息,說港人在日本預約了民宿,人家準備好滿桌的料理,最後卻放了飛機,網民估計因為他們貪心,同時預訂數間民宿,最後才臨時選定一間。新聞報道 說有民宿老闆開始要求港人先落訂,「因為香港人對老闆來說,已經成為不可信賴的一群」[3]。在海外,我特別怕聽到廣東話(好啦,我係媚外的死港女),尤其是那種生怕蝕底的聲調。諺語有云:「執輸行頭慘過敗家」,香港人的 aggressiveness 在旅行時更加表露無遺,那怕這樣會令別人困擾,畢竟「我係遊客啊嘛」!

日本有一個流行用語叫「KY」,即是「空気が読めない」(不懂閱讀空氣),指責別人沒有留意身邊的環境,作出了不適當的言行。另外,日本人從小就教 導小孩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他人に迷惑をかけない)。他們極為在意人際關係,那種關係不是強國邏輯下的人脈「guanxi」,而是顧慮別人的意思,雖然令社會變得抑壓,但卻造就了 令華人驚嘆的日本人質素。

反觀香港,我們最重視的是「chur 到盡」,無論是小孩子由10個月大開始學九百幾樣野,定係老闆要求員工以一頂十,抑或去7日旅行 plan 定10日先行得完的行程,都是要 aggressive 地 chur 到盡。

因為常識都有教,香港地少人多,沒有天然資源,唯一的資源就是人才(啊 sor,應該叫「人力資源」,因為在香港老板心目中人只是資源),我們的社會強調競爭,為的是培養/迫出人才。在弱肉強食的社會,我們是受過教育的掠食動 物,所以看見別國族群不排隊、不在廁所上廁所會本能地義憤填膺,可是要我們先顧慮別人而不是自己,就有違本性了。當然,比香港更體現叢林法則的強國,別說 人性,就連獸性都只能剩下最惡的部份,才能撈得風山水起,要他們學日本人時時留神自己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倒是更加緣木求魚。

[1] 詳見倫爺的《旅遊業大陸化數字統計》
[2] http://www.jnto.go.jp/jpn/reference/tourism_data/visitor_trends/
[3] 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40801/52748314

2014年8月9日

為何大陸小孩都一副德性?

原載: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8-05-2014/18208/

三數年前,網易轉載一則了新聞,兒子哭鬧著要母親買玩具,遭母親拒絕,他打了母親一巴掌並抓她的頭髮,路人看不過眼上前勸阻,但被兒子一聲「你滾」喝退,後來兒子更掐住母親脖子,母親最後屈服。

偶爾在街上看到自由行幼童,總覺得他們流露著和別處孩童不同的橫蠻戾氣。有人歸咎於中國的一孩政策,令大陸人把獨生子女捧上天,可是香港和日本的獨生子女還少嗎?為何唯獨中國小孩這副德性?

中國民眾喜歡將罪過推諉小孩,車廂進食,因為孩子餓了嘛;隨地便溺,因為孩子忍不住嘛;取走向公眾展示的小黃鴨,因為孩子想要嘛 [1]。小孩有錯竟不需加以糾正,反而成為免死金牌。香港家長堅信學外語要從BB學起,大了就不容易模仿 native 的口音,可是除了語言,家教都是長大了就學不來的。

《引爆點》(The Tipping Point) 說紐約在1980年代罪案率極高,市長為了打擊罪案,並不首先處理凶殺案,而是叫警員清洗車廂內的塗鴉和檢舉不買票白搭車的人,因為打擊罪案要從細節做 起,營造不易犯罪的環境。其實教小孩都一樣,細節不執正,比如容許亂發脾四、亂拋垃圾、隨處便溺等等,將來仔女無品就一定,甚至可能為了買玩具而掐母親的 脖子。

這道理誰都懂,但為何大陸父母卻特別容易寵壞孩子?好像就連有錢人家都教不出有教養的富二代。早前有英國女大學生講述自己在杭州富豪家當保母的經 歷,少爺仔向她吐口水、抹鼻屎在她身上,家人還特地邀請香港歌星登台,最後由少爺仔唱歌壓軸,然後多名職業 fans 要求簽名合影,難怪少爺仔對老師說:「你們應該對我好點,我現在是明星了!」少爺仔的自我膨漲和成千上萬個中國人愛打飛機的情況相差無幾,只不過暴發戶的 孩子愛炫耀特權,平民就愛教導自己的孩子講「公平」。

湖北省鍾祥市因為高考作弊風氣嚴重,幾年前遭當局「重點打擊」,但家長竟然集體毆打監考老師,並說:「我們要的是公平,不讓作弊就沒法公平」,因為 「有錢有權人家的孩子,通過關係打點好,能抄到答案。普通人家的孩子,花大價錢買了答案,沒打通關係,作弊工具被收走,仍然抄不到。」既然世上有兩種邏 輯,那麼世上也有兩種公平,一種是公平,另一種是中國的公平,特權的不公平在於自己沾不到特權帶來的「公平」。Eric Hoffer 說過:Rudeness is the weak man’s imitation of strength(粗暴是弱者的逞強),那麼同樣地,Fairness is the selfish man’s imitation of justice.

中共治下不講規則,只講潛規則。泱泱強國也可以反口覆舌,港人治港不用五十年就被一本白皮書砸個稀巴爛。國既無信,禮樂不興,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 [2],惟有從小培養一身悍戾之氣,因為惡人從不吃虧,只要不遇上比自己有權勢的惡人。

[1] 上海展示由1.5萬隻小黃鴨組成的「鴨梨」,但不出三天,小黃鴨就幾乎被小孩和家長拔光了。(參見上海《東方早報》
[2] 出自《論語》:「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白話解:「名份不正當, 就無法說得順理(理不直則氣不壯);說話不能順理(順口),做起來就不容易成功;做不成事,禮樂的教化就不能興盛;禮樂的教化不興,單用刑罰,法律刑罰也 不能用得恰當;法律刑罰用得不恰當,人民就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了。」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is available:http://hkcolumn.blogspot.hk/2014/08/atsuna-why-is-china-raising-generation.html

2014年7月23日

無錢不可怕,無工才可怕

剛在書展買了孔誥烽的《少年香港》,so far最大感觸的不是作者對本土派或中港關係的見解,而是當中一篇訪問。孔誥烽在訪問裡說1995年畢業時,大學畢業生月薪萬零蚊,現在的U grad仍然是這個價。然而,1996年的麥記巨無霸餐是$24.8,今日?盛惠$36.8。
一葉知秋,不用對比樓價,單看麥記的價錢,就已經了解香港年輕人working poor (在職貧窮)的窘局。
香港地,搵工唔難,難的是搵份旬工。最近公佈的失業率(4月至6月)是3.2%,對比沙士時期的8.6%,現在幾乎全民就業,在這個fresh grad湧入就業市場的季節,大學生肯屈就一下,無可能搵唔到份工。要點屈就?朋友手上有3個job offer,其中2份要返5.5日,有一份連10k都不到,另外兩份勉強算有10k。之前in過一份,要求12k-14k,被對方話係獅子開大口。
我懷疑過多100年,除了ibanker、律師、醫生和老師,香港的fresh grad salary依然係10K苦苦掙扎。

講句唔好聽,私補隨時都搵到呢個價,但點解香港的年輕人仍然肯為了那10K而朝9晚7 (7點放工已經叫好彩),仲要比那些連WORD都唔係好曉的老細彈三彈四當係廢柴?
無錢不可怕,無工才可怕,那怕這份工只有10K。

失業的恐怖不在於坐吃山空,畢竟現在連洗碗都隨時過萬,肯定餓你唔死,真正恐怖的是失業帶來的身份危機,尤其是fresh grad。
我們從小就被灌輸讀好書=入大學=搵份好工,讀書除了拎cert以外別無意義,我們除了搵到份工以外也別無價值。從小學生到中學生,再進化到大專生,然後就應當直接跳去工作,中間約有什麼差池,彷彿就像脫隊的異類。
正如經常遇見百年一遇的天災,大家總也過幾年就遇到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機,我在那大半年的失業生涯裡,做做兼職倒也不難過,只是每當一些不太熟的同學在msn(沒錯,是msn!!)異常關心你的就業狀況,你甚至搞不清那是攞景贈興,還是他非要靠你的折墮增加他的自信,我只好回一句:「我很好,最近開始看書,睡個午覺醒來就讀讀書寫寫字,如果要我像你這樣朝9晚8應該會死。」

我們喜歡說大陸人窮得只剩下錢,我們的人生又何嘗不是貧乏得只剩下一份工?

2014年7月21日

前港姐的悟性



前港姐梁珮瑚在專欄說:「我不投票,有錯嗎?……可是若我不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為甚麼我要人云亦云的去投這一票?……要我在大熱天時上街遊行?不可能。若因為我拒絕投票,或參與政治活動便判斷我是有罪的,那麼你又懂得甚麼是自由嗎?」

每當親共嘍囉出言不遜,搏小當呃 Like,梁愛詩之流喜歡用「他們有言論自由」護航,但言論自由卻不是歪理的擋箭牌,即使我會誓死捍衛你發言的權利,卻不代表我要同意你的觀點,請別濫用自由來掩飾你的答非所問。

同樣地,你有自由不參與遊行、不投票、甚至加入愛港力,但自由不等於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有你的自由,但別人也有論斷你的自由。

然而,愈沒有好好讀書的人,愈愛叫人讀多幾年書;愈為港共政府說話的人,也愈愛說反對者是愚民。每當你指責他們的犬儒,他們定必鄺保羅上身,說你「羊群心理」、「腦筋完全不懂得分析」。

起初我以為那不過是學淺毀人的緣故,畢竟 A little knowledge is a dangerous thing. 但後來和同事搭訕說起七一有沒有去遊行,最後卻是整個 lunch 都在城市論壇。同事是個會思考的聰明人,我想就算不是本土派都起碼會去遊行,怎料他說:「我最憎啲人咩都反對,連我以前的無腦學生都話去遊行,還要說自己為公義,超人咩?」不得不說,同事能搬出若干史實,也算是有看書的人,我也相信憎惡示威者的人,也不全是維園阿伯,然而為何智力正常的人即使看了這麼多事實與史實,仍然可以冥頑不靈?

佛家用馬比喻眾生的悟性,馬有四種,首兩類只要看到鞭影或拍打馬尾就可以知道駕馭者的意思,比喻眾生要看到他人的生老病死,就能生出恐怖之心而端正思維;第三種馬需要馬鞭拍打馬身,方知策馬者的心意,比喻眾生要看到親近之人的生老病死,才能有所感悟;第四種馬必須用鐵錐刺身,比喻眾生必須親身經歷苦難,方能感悟。

即使頭兩種良馬都要看過別人的生老病死才生恐怖之心,假若你早二十年和香港人說公民抗命,大抵會被人當傻仔。香港人的自由太廉價,對比台灣、韓國,以至世界各地,我們幾乎沒有付出太多成本,奉行開明專制的港英政府就自己送上法治與人權。

我這個港女從不理政治,董去曾上,我還可以愛理不理,但禿鷹雄上場,不得不吃吃開始變味的花生,到今天還可以獨善其身的怕是後兩種馬了──非要親近之人或自己親身經歷才能有所感悟,尤其是背靠強國搵食的社會達賢,今朝你幫中共賣港說盡好話,他日遇上黑吃黑的中共拿手好戲時,但願能好好體味鐵錐刺身的感受。

2014年6月28日

中國高考工廠煉出來的是甚麼東西?

老爸說:「這就是為什麼香港學生比不上大陸學生!」我白了老爸一眼說:「看看你想要怎麼樣的學生吧。」

《林家次女》裡記載林語堂說過:「教育者,學校所習盡數送還先生以後之餘剩也。」(Education is that which remains after one has forgotten everything he learned in school)

我們一直誤解了教育,其實學校學習的內容從來不是重點,緊要的是伴隨學習形成的習慣和能力,你可能會忘了小學背誦過的課文,但至今仍然習慣做事不拖沓;你可能忘了計算錐體面積的算式,但仍然保留著對抽象事物的理解能力;同樣地,要懷疑並檢舉同學的規定,也一點一點地改造學生,受訪同學直言:「要我們懷疑自己的同學,這對我們來說很難做到。」同學,放心,經過每天操練,節目出街之日你即使不算得心應手,也應該毫無難度了。

每次參觀中國的學校都令人混身不舒服,全因那陣嗆鼻的集體主義味道比麝香還濃。學生的唯一價值是當個「好學生」,篤人背脊、篤數、懷疑其他同學 (即係老屈啦)等等,在「領導」一聲令下,又算得上什麼?節目中一位家長說他們和子女都沒有選擇,為了高考和前途,即使再苦也只能跟著前人的路走,最後她爆出一句充滿哲學性的話:「你個體怎麼抗衡群體呢?」

《星期二檔案》的 超級高考工廠」探討中國高考 (類似香港的DSE)問題,為了催谷成績,體罰、晨跑、全班同學天未光就站著大聲朗讀課文 (個人認為這個方法極弱智)等等已經不算匪夷所思,其中一間學校為了令學生「不做學習以外的事」,規定學生必需檢舉身邊同學,在夜晚自習時,每個學生會收到一張表,表上有幾欄,包括講話、看小說、談戀愛等等,每欄都要填上別的同學的名字,不可以留空白,即使只是懷疑也要填上。

蘇共要讓俄國民眾順從,就不能讓他們有絲毫機會認同俄國以外的任何集體,出了神聖俄羅斯的範圍,就沒有任何值得認同的東西[1]。中國教育將學子扔進集體主義的溶爐,不僅把他們調教成面對權威就自動跪低的奴才,更要他們把高考與前途看成比生命更重要的永恆價值,他們從此無法認同權貴與實利以外的東西。

史景遷在《前朝夢憶》裡描寫道:「 (科舉)考生就好比婦奴,『以因折其氣者』……『心不得不細,氣不得不卑,眼界不得不小,意味不得不酸』。」考試是中國的第五大法明,開科取士打破了世族壟斷,令平民得以憑藉寒窗苦讀掙個榮華富貴,皇家通過「行政吸納」,盡收天下士子為家臣。

中共將學術依附建制的中華傳統發揚光大,還要變本加厲,因為中共要的不是家臣,它不需要愚忠與諫言,它更喜歡見利忘義的奴才,這才更容易操縱。連身為法律學者的強世功都可以為蠻不講理的白皮書背書,難怪劉曉波在《多面的中共獨裁》中說:「每個官員都以權謀私,每個生意人都行賄漏稅,每個知識分子都攀權附貴,讓富人們的每一分錢掙得不乾不淨。於是,獨裁者手中就握有了隨時可以追究任何人的把柄。」

寧省文科高考女狀元寧願重讀一年,也要放棄港大的offer,因為「除了完全聽不懂廣東話,香港大學自主學習方式,上課、作業、考試都離不開互聯網,也令她感到不適應」。深海魚被撈上岸後會死亡,因為牠已經習慣了深海的水壓,岸上沒有高壓反而令牠很快死掉。女狀元能夠忍受高考的壓力,甚至在高壓的重點高中如魚得水,但竟然在港大待了40多天就受不了,倒教人嘖嘖稱奇。

《狂熱份子》說有些人希望得到「免於自由的自由」,因為一個人除非善用腦子,否則自由就是討厭的負擔。如果自我軟弱無力,再多的自由又有何用?中國高考工廠煉出來的製成品,或許刻苦、耐勞、服從,但終歸缺少了關鍵的品質。



[1]賀佛爾 (1993)。《狂熱份子》。台灣: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